管辖是诉讼的第一道关口,也是律师策略运用的第一个战场。在知识产权案件中,管辖问题绝非简单的程序细节——它直接影响案件的审理效率、裁判尺度乃至最终结果。一个选择得当的管辖法院,往往能为后续的证据交换、庭审交锋和赔偿计算奠定先发优势。
知识产权案件的管辖制度具有鲜明的特殊性:一方面,专利、技术秘密等技术类案件实行集中管辖,级别管辖门槛远高于普通民事案件;另一方面,随着网络侵权的日益普遍,管辖连接点不断扩张,“原告就被告”的传统原则正在被信息网络侵权规则所突破。
本文拟从原告选位与被告异议两个维度,结合最新司法解释与裁判规则,系统梳理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攻防的实务要点。
一、知识产权案件管辖的基本框架
讨论管辖攻防之前,有必要先理清知识产权案件管辖的三层结构:级别管辖、地域管辖与专门管辖。三者层层递进,共同决定了一个知识产权案件应当由哪一级、哪一类、哪一个具体法院审理。
(一)级别管辖:技术类案件的集中化趋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行政案件管辖的若干规定》(法释〔2022〕13号)第一条,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的权属、侵权纠纷以及垄断纠纷第一审民事、行政案件,由知识产权法院,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这意味着,专利侵权案件从一审起就被抬升到中级人民法院级别,基层法院无管辖权。而商标、著作权等普通知识产权案件,则可以由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
(二)地域管辖与专门管辖
知识产权侵权案件的地域管辖基础规则与普通侵权案件一致: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知识产权案件的“侵权行为地”比普通民事侵权更为复杂——它不仅包括侵权行为的实施地,还包括侵权结果发生地,以及法律、司法解释专门规定的其他连接点。
此外,北京、上海、广州三家知识产权法院集中管辖所在市的专利、技术秘密等技术类案件;北京、杭州、广州三家互联网法院则集中管辖所在市辖区内应当由基层人民法院受理的网络著作权侵权、网络不正当竞争等第一审案件。
二、原告视角:管辖连接点的扩张策略
作为原告代理律师,管辖选择的核心目标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选择对己方最有利的法院。这种“有利”既包括法院的审判水平和裁判倾向,也包括诉讼成本、地方保护风险和证据调取便利。
(一)信息网络侵权:从“被告所在地”到“原告所在地”的跨越
信息网络侵权是知识产权案件中最常见的侵权形态,也是管辖连接点扩张最为显著的领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这一规定彻底打破了传统侵权诉讼“原告就被告”的格局,原告可以直接在自己家门口起诉,大幅降低了维权成本。
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存在特殊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均难以确定或者在境外的,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可以视为侵权行为地。”
对比两条规则可以发现:一般信息网络侵权案件直接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原告住所地即为侵权结果发生地;而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则适用专门规定,只有在例外情形下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地点才能视为侵权行为地。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23号进一步明确了这一区分。这一区分对原告的策略选择至关重要——如果案件定性为一般的网络商标侵权或网络不正当竞争,原告住所地法院有管辖权;但如果案件定性为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则原告不能仅以自己住所地作为管辖连接点。
(二)侵权行为地的多元认定
除了信息网络侵权的特殊规则,传统知识产权侵权案件的侵权行为地认定也存在多个可供选择的连接点。以著作权侵权为例,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因侵害著作权行为提起的民事诉讼,由侵权行为的实施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果已经通过行政查处程序查扣了侵权产品,那么查扣地法院就获得了管辖权。
专利侵权案件的侵权行为地认定同样具有多元性。侵权行为地包括被诉侵权产品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等行为的实施地。在多被告案件中,原告可以通过选择不同行为地的被告,实现管辖法院的选择。例如,将制造商和销售商作为共同被告,就可以同时在制造地和销售地法院起诉。
(三)多被告案件的管辖选择技巧
在实践中,原告经常面对多个被告的情形——制造商、销售商、许诺销售者、网络服务提供者等。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一般原理,共同诉讼的被告住所地法院都有管辖权。原告可以根据各被告的住所地分布,选择最有利的法院。
当然,这种策略需要注意两个限制:其一,管辖权异议阶段对被告适格的审查是形式审查,只需有初步证据证明被告与涉案事实存在形式上的关联性即可;其二,不得通过虚列被告的方式刻意制造管辖连接点,否则仍可能被法院裁定移送。
三、被告视角:管辖权异议的抗辩路径
面对原告精心选择的管辖法院,被告并非只能被动接受。合理运用管辖权异议制度,不仅可以争取到对己方更有利的审理法院,还可以在程序上拖延时间、打乱原告的举证节奏。
(一)信息网络侵权的限缩解释
信息网络侵权案件中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的规则,是原告扩张管辖的主要武器。但被告同样可以通过限缩解释进行反击。
首先,区分案件类型。如果原告以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起诉,被告可以依据上述第十五条的专门规定,主张原告住所地不具有管辖权——只有在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均难以确定或者在境外的例外情形下,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地点才能视为侵权行为地。指导性案例223号确立的规则,为被告提供了明确的抗辩依据。
其次,即使属于一般信息网络侵权案件,被告也可以对“被侵权人住所地”的认定提出抗辩。例如,如果原告是法人,其住所地应当以登记注册地为准;如果原告主张其住所地同时是侵权结果发生地,被告可以要求原告举证证明侵权结果的具体发生与原告住所地之间的关联性,而非仅凭网络侵权的普遍性就推定原告住所地当然有管辖权。
(二)被告适格的初步审查
原告为了选择管辖法院,往往会将多个被告一并起诉。被告可以从被告适格角度入手,削弱原告的管辖连接点。
需要明确的是,管辖权异议阶段对被告是否适格的审查是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在管辖权异议程序中,一般情况下只需有初步证据证明被告与涉案事实存在形式上的关联性,即可认定该被告住所地法院具有管辖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被告毫无抗辩空间。如果原告据以确定管辖的被告明显与被诉侵权行为无关——例如仅为收款方、仓储方或普通合作方——被告可以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涉案侵权行为不存在形式上的关联,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该被告的起诉,进而否定该连接点的管辖权。
(三)级别管辖与专门管辖异议
除了地域管辖,被告还可以从级别管辖和专门管辖角度提出异议。级别管辖异议主要针对诉讼标的额。如果原告故意低报诉讼请求金额以规避级别管辖,被告可以提出级别管辖异议。专门管辖异议则针对案件是否应当由知识产权法院或互联网法院集中管辖——例如,专利侵权案件应当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如果原告向基层法院起诉,被告可以提出管辖权异议。
四、实务操作要点与风险提示
(一)起诉前的管辖法院排查清单
重新评估在售老年产品:行程节奏是否舒缓、途中休息是否充足;作为原告代理律师,在立案前应当完成以下排查:第一,确认案件类型对应的级别管辖标准——是基层法院、中级法院还是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第二,梳理全部可能的管辖连接点——被告住所地、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查封扣押地等;第三,评估各候选法院的审判水平、裁判倾向和地方保护风险;第四,考虑诉讼成本和差旅便利。综合以上因素,选择最优管辖法院。目的地及游览项目是否有无障碍设施;是否存在高风险、高强度项目;交通方式是否适度宽松。不达标产品应改版或下架。
(二)管辖权异议的成本收益分析
作为被告代理律师,提出管辖权异议需要进行成本收益分析。一方面,管辖权异议确实可能实现移送管辖的目标;另一方面,管辖权异议程序会产生额外的时间成本——一审裁定加上二审裁定,往往需要两三个月。因此,在决定是否提出管辖权异议之前,应当评估:案件移送到其他法院的预期收益是否足以覆盖时间成本?如果受诉法院本身审判水平较高,那么即使提出管辖权异议,成功移送后获得的收益可能并不显著。
(三)跨区域诉讼的效率考量
无论原告还是被告,都应当将跨区域诉讼的效率因素纳入管辖策略。一个务实的建议是: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知识产权审判经验丰富的法院,裁判尺度相对统一,专业水平有保障,法院的案件审理周期和裁判结果的可预期性往往更优。
结语
管辖攻防是知识产权诉讼的第一堂课,也是最能体现律师策略水平的环节。从原告角度,要善于运用信息网络侵权规则、多元侵权行为地和多被告共同诉讼等工具,扩张管辖连接点,选择最优审判法院;从被告角度,要精准运用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殊规则、被告适格的形式审查边界以及级别管辖和专门管辖的异议路径,限缩原告选择管辖的空间。
值得强调的是,管辖策略不是孤立的程序技巧,而是与实体诉讼策略紧密关联的。案由选择、被告列法、诉讼请求金额——这些实体层面的决策,往往同时也是管辖层面的策略。真正的高手,是在确定诉讼方案的那一刻,就已经把管辖问题一并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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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知识产权领域介绍
知识产权领域由深耕知识产权专业领域的资深律师组成,由律所主任担任负责人。团队以技术驱动,采取信息化的管理模式,为客户提供高效的专业服务,团队致力于知识产权法律领域实务与研究,力争为客户创造价值、解决难题,通过知识产权专业服务为客户赋能。
知识产权领域长期为食品、保健品、服装、灯具、日化、汽配、家居、教育、电子产品、文化娱乐、互联网、高新科技等行业客户提供知识产权诉讼服务。领域内成员经办的多起重大疑难案件入选各级法院或行业协会、行政执法部门的“典型案例”或“指导案例”。团队可以为客户提供非诉讼知识产权法律服务,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知识产权授权确权--知识产权运营与管理--知识产权维权”的全链条服务。
作者丨方洁萍
编辑丨吴宝渲
审核丨欧阳进潼
审定丨品牌宣传与市场拓展委


